中国人民向来都会给世界人民制造一些惊喜,无论是体育竞技还是艺术赛场,越来越多的亚洲面孔成为世界关注的焦点。中国,也就成了制造这些出乎意料的惊喜的“高产国”。单单说这世界乐坛,总会传出中国选手频频获奖的“捷报”。
今年8月,发生了一件对于中国手风琴界来说极大的喜事。一个以企业赞助的社会自发的手风琴乐团在美国举办的第60届手风琴世界杯比赛的演出中,轰动了音乐大腕云集的赛场,其效果波及到了美国华盛顿特区弗吉尼亚洲的亚力山德里亚(Alexandria,VA(WashingtonDC)USA)。如此巨大的轰动以至于惊动了华盛顿市市长,并把乐团演出当天8月15日定为“中国日”。如此的礼遇,已经有了“政治色彩”。虽然本刊笔者抱着要大肆“晾晒”此次访美的一切为国争光的“镜头”的想法,但是被访者,手风琴乐团的艺术指导和指挥——陈伟亮老师,却从中引发了一些更加深入的话题。载誉归来,荣誉属于昨天,在长达四个小时的访谈中,陈老师谈话的焦点始终不是荣誉,而是荣誉背后的思考。
——编者按
采访当天下午,乐团的李燕生老师来电话通报了“佰笛乐团”访美归来,笔者一直想就比赛一事进行报道,但李老师表示这次他没能亲临美国,很多现场的感受恕难述说,并向笔者推荐了这次出访美国的乐团指挥——陈伟亮。笔者心中窃喜,这是因为我六岁参加全国手风琴比赛时与陈老师彼此相当熟识,追昔抚今,想必能聊出不少精彩的话题。
背景之一
自上个世纪起,我国就提出了加入“国际手风琴联盟”的申请。2007年1月,在斐济举行的国际手风琴联盟第117次会员国会议上,中国音协手风琴学会再次向国际手风琴联盟递交入会申请,当月24日,国际手风琴联盟正式接纳中国为成员国。这是几代手风琴人努力的结果,由此中国手风琴也有了进入“国际奥林匹克”的“入场券”,这对于中国手风琴人来说是个无比振奋的喜讯。
背景之二
“Coupe Mondiale”世界杯手风琴比赛是“国际手风琴联盟”组织举办的国际手风琴比赛。比赛始于1948年,每一年在不同的会员国举行,至今已举办了60届。这项比赛是国际上最大规模和最高级别的手风琴赛事之一。
背景之三
北京市少年宫佰笛手风琴乐团成立于2004年,是一个拥有60名团员的青少年手风琴乐团,北京市少年宫给乐团建设提供了良好的发展平台。李锐、陈伟亮和李燕生三位老师依托这个平台,密切合作,为乐团精心组织安排、设计排练、组织各种演出及国内外交流等活动。乐团成员的年龄从12岁至22岁不等,很多都已有十几年的学琴和演出经历。乐团发展到今天,天津市佰迪乐器厂一直承担乐团赞助者的角色。
索玛斯与佰笛乐团之缘
介绍了以上三个背景材料之后,就要进入笔者所要讲述的这个故事了。要将它们贯穿起来,就不得不提到一个重要的人物,她就是风度翩翩、极具艺术家气质的美国著名女手风琴教授——索玛斯。虽然她已年逾70,但依然一如既往地热衷于手风琴事业,并在一支手风琴乐团担任指挥。最重要的是,她担负着“国际手风琴联盟”主席的显要职位。
索玛斯教授一直十分关注中国手风琴事业的发展。2006年夏天,受北京市少年宫佰笛手风琴乐团邀请,她亲临中国进行艺术交流,观看了佰笛手风琴乐团的表演,并亲自执棒该乐团。她由此了解了这支乐团,并喜欢上了这个乐团。
乐团团员们的演奏实力和他们在舞台上的出色表现让索玛斯赞叹不已。她觉得一个非专业的青少年团体能有这样的水准实属不易。当即动议邀请这个乐团于2007年8月出访美国,参加由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国际音乐理事会(IMC-UNESCO)所属国际手风琴联盟(CIA)主办、美国手风琴家协会(AAA)、美国手风琴教师协会(ATG)承办的第60届“世界杯”(Coupe Mondiale)国际手风琴比赛。这就是北京市少年宫佰笛手风琴乐团作为为数不多的几个受邀演出嘉宾在“世纪杯”上亮相的缘由。
“爆发”前的等待
有了这张在国际手风琴“奥林匹克”亮相的“入场券”,乐团好像是一列悬浮列车,动速更加强劲了。由于团员们都是在校学生,乐团能集中排练的时间十分有限。2007年,一进入暑假,乐团就进入了封闭式的集训期。陈伟亮、李燕生、李锐三位指导老师,把团员拉到位于北京顺义的一家可提供“排练厅”的宾馆集训,在那里一住就是一个多月。
陈老师说,为了保证排练效果,尽管宾馆特意为他们重修了“排练厅”,但几乎一点也不吸音,完全不能满足乐团对音响的要求。乐声响起,回音从四面反射出来使得乐手们不能分辨出自己真实的音效。陈老师只好因地制宜地请宾馆人员买来海棉和板条,大面积的钉在了墙上。这回声倒是被“吸”走了,音效却“干”得要命了。无奈之中,陈老师说:“这样也好,它更能让乐手们练出真功夫。团员们每天都练得大汗淋淋,不过只要想着当这是‘备战奥运’,每个人都咬紧牙关挺了过来。”陈老师说,要想知道这样苦练的效果怎样,举个小例子你就知道了。
佰笛手风琴乐团在顺义集训结束后,按照日程的要求,就直接将所有乐器打包装箱,运往美国了,这就意味着乐团不能再排练了。而到达美国后,乐团提出希望能在演出场地排练的要求时,当地组委会表示没有安排排练的日程。这就是说乐团将不能进行排练,只有直接上台演出了。这不要说是业余的学生乐团,就连专业素质很强的专业乐团也是难以做到的。“直到演出前的一刻,我们的乐器才开箱,根本没时间排练,直接就演出了!说心里不打鼓那是不诚实的。”陈老师平静地说。毕竟这是中国人第一次进入“世界杯”,比赛的评审专家和现场的观众对中国乐团的演奏水平必然要持格外审视的态度。
不可抑制地“爆发”
8月12日这一天,佰笛手风琴乐团来到了遥远的“新大陆”——美国,踏上了那片陌生的土地。乐团的团员们,大都是初到美国,兴奋新奇之余,还要面临语言不通和环境不适的困难。东道主由于对这个乐团缺乏了解,还表现出了某些怠慢。这一切反而更激发了团员们一定要赛出好成绩的决心。乐团的两位指导老师在临行前被莫名其妙的拒签,更犹如雪上加霜,为乐团参赛增加了不小的困难。
陈老师说:“当时大家都憋着一口气,为祖国争口气,也就是要在比赛中一炮打响。尤其都是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所以他们蕴涵的爆发力就更大了。”
手风琴“世界杯”比赛,作为惯例,每年“世界杯”都会邀请少数几个理事国的乐团或艺术家们在世界杯的舞台上进行演出,所以能够受到邀请对每个乐团来讲都是非常荣耀的事情。中国的佰迪手风琴乐团作为首次接到参赛参演的中国乐团,与来自加拿大、德国、美国和丹麦等七个国家的乐团一起得到了这次殊荣,与他们一同献艺。
15日晚上,乐团正式演出。时隔在国内的最后一次排练已经至少一个星期了,但是大家还是信心百倍地走向舞台。当舞台上所有的灯光聚焦在这些年轻的团员身上时,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们,随着陈老师一个敏捷的手势,20多名团员憋得足足的一口气终于“爆发”在会场上空了。
在格林卡著名的《鲁斯兰与柳德米拉》序曲中,一连串富有爆发力的和弦让场内的观众感到震惊,因为他们没有想到一个如此年轻的乐团能有这样的气魄和能力,更没想到他们是来自中国。中国人,中国手风琴给他们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演出结束后,索玛斯教授激动万分,她兴奋地说:“这个乐团堪称中国‘第一团’。”陈老师说他心里知道这个乐团还不能妄自尊大。但这毕竟是中国手风琴跨出国门具有重要意义一步,也是一个外国年长的手风琴演奏家对乐团的大加赞赏。
中国手风琴乐团在美国爆出“冷门”之后,当晚参加音乐会的华盛顿市市长也被这种气氛所感染,当即宣布15日为“中国日”,中国成为当晚瞩目的焦点。很多观众17日在肯尼迪中心又第二次聆听了乐团的演出。
这是美国肯尼迪艺术中心专门为美国市民举办的免费的音乐会,在肯尼迪艺术中心的演奏厅里进行全球化的网络直播,乐团在国内演出的专辑在现场,被一售而空。
我们做了大师做不了的事
采访中,陈老师绕过出访美国这件事,聊起了他们几位老师当初为什么要成立这个手风琴乐团的话题。
那是在1998年,作为手风琴教师的陈老师组建了一支17人的少年手风琴乐队。与此同时他对指挥也产生了兴趣。他认为手风琴的教学不能单纯只为了考级,换句话说,一味地追求考级已经让很多孩子失去了原本学习手风琴这件乐器的快乐。而乐团,就是让这些整天关在房间里苦练琴技的孩子有一个相互观摩、学习、交流、合作的机会,让大家共同演奏完成一个作品。
访美归来,学生们在座谈会上感慨,手风琴合作课让他们真正爱上了手风琴。
乐团几年来发展的路线,以及团员们反馈回来的信息和乐团的成功,让乐团的三位主要“领导”验证了当初的选择。
索玛斯教授曾经对合奏有过一段精彩的演讲:“我只知道一个道理,像希什金、谢苗诺夫这些手风琴大师,是万里挑一的,我要做的是九千九百九十九,是一个大师创造不了的声音。”
引发的思考
考级教材不是教程
促成手风琴乐团成立的其中一个因素就是老师们对于考级的认识。陈老师谈到,他经常和李燕生、李锐老师探讨考级与教学的关系问题,从教学上来看,考级是衡量一个学生水平的一种考试,也很方便。但不能将考级僵化。
考级教材绝不是可以用来循序渐进学习的教程。他只是学生一个学习阶段后的考卷试题集,把考卷当作课本,这显然是不合适的,也是不科学的。为了丰富手风琴学生在“考试”之余的学琴经历,所以有意识地配合着合奏训练,肯定对学生有很大的辅助作用,更大的作用是能够把孩子们从“苦练”技术被磨灭的兴趣中解脱出来。
乐队教学体系
在中国人传统的观念里面,认为过硬的“基本功”是学好琴技的第一步。最有意思的是,在国外的音乐教育专业词汇中没有“基本功”这个词。
曾有一位法国音乐家,很疑惑地问陈老师说:“中国孩子琴拉得很好,手指能力很强,为什么会拉那么多的练习曲呢?他自己是从来不会让学生抱着一本练习曲集去练的。很简单,教学的过程应是让孩子在优美的音乐中感受音乐,只要把音乐中的一些技术要求达到,随着他们日益积累的音乐,他们的技术就会越来越全面,也会向娴熟的方向发展。”
按照这样的思路,一个在这位音乐家那里学琴的孩子一年下来,会演奏很多好听的乐曲,最后甚至还可以开一场音乐会。而按照我们的训练“基本功”的思想,我们最多一年只能练几首练习曲。陈老师还告诉笔者拥有手风琴乐团最多的是德国,这个地域不大的国家有3000多支手风琴乐队,虽然水平参差不齐,但说明手风琴在德国受欢迎的程度是十分可观的,更说明音乐在一个音乐国度有何等重要的地位。
建立合奏课教学体系
陈老师认为,现在学习器乐演奏的孩子们,大都是自己练习。他们大多是划地为牢、自我封闭,很多孩子就此失去了原本对于所学乐器的那份最初的兴趣与主动,随着技术技巧难度的不断攀升,他们的兴趣却越来越低。考级兴许是衡量一个学生演奏水平的最好的方式,但是却使得学生们的兴趣被考级的压力所消耗。另外,紧紧依靠考级使一个学生对于音乐素养的知识以及与之相匹配音乐能力都不够尽如人意,可谓是“高分低能”。而建立这种合奏课教学体系,目的不仅仅是技术本身,他们关注的更多的是音乐本身,即便你只能演奏出一个声音,但是这是一个非常有用的音。当一个个声音组成一个丰富的和声时,大家就会感受到合作后产生出来的音乐非常奇妙,大大激发了学生们的兴趣。陈老师几年的合奏课积累的经验证明,很多学生是参加了合奏乐团之后,兴趣变得越来越大,这项活动激发了学生们练琴的热情。
最后,陈老师信心十足地说“手风琴乐团将会一直持续下去。这次在美国的演出只是一个良好的开端,今后我们还要继续走下去,将手风琴合奏进行到底!”